文言文空间 373 381(以先秦口头语言为基础的书面语言)

《指南录后序》

德佑二年二月十九日(：德佑二年二月十九日)，(，)予除右丞相兼枢密使(我受任右丞相兼枢密使)，(，)都督诸路军马(统率全国各路兵马)。(。)时北兵已迫修门外(当时元兵已经逼近都城北门外)，(，)战、守、迁皆不及施(交战、防守、转移都来不及做了)。(。)缙绅、大夫、士萃于左丞相府(满朝大小官员会集在左丞相吴坚家里)，(，)莫知计所出(都不知道该怎么办)。(。)会使辙交驰(正当双方使者的车辆往来频繁)，(，)北邀当国者相见(元军邀约宋朝主持国事的人前去相见)，(，)众谓予一行为可以纾祸(大家认为我去一趟就可以解除祸患)。(。)国事至此(国事到了这种地步)，(，)予不得爱身(我不能顾惜自己了)；(；)意北亦尚可以口舌动也(料想元方也还可以用言词打动的)。(。)初(当初)，(，)奉使往来(使者奉命往来)，(，)无留北者(并没有被扣留在北方的)，(，)予更欲一觇北(我就更想察看一下元方的虚实)，(，)归而求救国之策(回来谋求救国的计策)。(。)于是(于是)，(，)辞相印不拜(辞去右丞相职位)，(，)翌日(第二天)，(，)以资政殿学士行(以资政殿学士的身份前往)。(。) 初至北营( 刚到元营时)，(，)抗辞慷慨(据理抗争)，(，)上下颇惊动(言词激昂慷慨)，(，)北亦未敢遽轻吾国(元军上下都很惊慌震动)。(，)不幸吕师孟构恶于前(他们也未敢立即轻视我国)，(。)贾余庆献谄于后(可不幸的是)，(，)予羁縻不得还(吕师孟早就同我结怨)，(，)国事遂不可收拾(贾余庆又紧跟着媚敌献计)。(，)予自度不得脱(于是我被拘留不能回国)，(，)则直前诟虏帅失信(国事就不可收拾了)，(。)数吕师孟叔侄为逆(我自料不能脱身)，(，)但欲求死(就径直上前痛骂元军统帅不守信用)，(，)不复顾利害(揭露吕师孟叔侄的叛国行径)。(，)北虽貌敬(只要求死)，(，)实则愤怒(不再考虑个人的利害)，(。)二贵酋名曰“馆伴”(元军虽然表面尊敬)，(，)夜则以兵围所寓舍(其实却很愤怒)，(，)而予不得归矣(两个重要头目名义上是到宾馆来陪伴)。(，) 未几(夜晚就派兵包围我的住所)，(，)贾余庆等以祈请使诣北(我就不能回国了)。(。)北驱予并往( 不久)，(，)而不在使者之目(贾余庆等以祈请使的身份到元京大都去)。(，)予分当引决(元军驱使我一同前往)，(，)然而隐忍以行(但不列入使者的名单)。(。)昔人云：“将以有为也”(我按理应当自杀)。(，)至京口(然而仍然含恨忍辱地前去)，(。)得间奔真州(正如古人所说：“将要有所作为啊！”到了京口)，(，)即具以北虚实告东西二阃(得到机会逃奔到真州)，(，)约以连兵大举(我立即把元方的虚实情况告诉淮东、淮西两位制置使)。(，)中兴机会(相约他们联兵讨元)，(。)庶几在此(复兴宋朝的机会)。(，)留二日(大概就在此一举了)，(。)维扬帅下逐客之令(留住了两天)。(，)不得已(驻守维扬的统帅竟下了逐客令)，(。)变姓名(不得已)，(，)诡踪迹(只能改变姓名)，(，)草行露宿(隐蔽踪迹)，(，)日与北骑相出没于长淮间(奔走草野)。(，)穷饿无聊(宿于露天)，(，)追购又急(日日为躲避元军的骑兵出没在淮河一带)，(。)天高地迥(困窘饥饿)，(，)号呼靡及(无依无靠)。(，)已而得舟(元军悬赏追捕得又很紧急)，(，)避渚洲(天高地远)，(，)出北海(号呼不应)，(。)然后渡扬子江(后来得到一条船)，(，)入苏州洋(避开元军占据的沙洲)，(，)展转四明、天台(逃出江口以北的海面)，(，)以至于永嘉(然后渡过扬子江口)。(，) 呜呼！予之及于死者不知其几矣！诋大酋当死(进入苏州洋)；(，)骂逆贼当死(展转在四明、天台等地)；(，)与贵酋处二十日(最后到达永嘉)，(。)争曲直( 唉！我到达死亡的境地不知有多少次了！痛骂元军统帅该当死)，(；)屡当死(辱骂叛国贼该当死)；(；)去京口(与元军头目相处二十天)，(，)挟匕首以备不测(争论是非曲直)，(，)几自刭死(多次该当死)；(；)经北舰十余里(离开京口)，(，)为巡船所物色(带着匕首以防意外)，(，)几从鱼腹死(几次想要自杀死)；(；)真州逐之城门外(经过元军兵舰停泊的地方十多里)，(，)几旁徨死(被巡逻船只搜寻)；(，)如扬州(几乎投江喂鱼而死)，(；)过瓜洲扬子桥(真州守将把我逐出城门外)，(，)竟使遇哨(几乎彷徨而死)，(；)无不死(到扬州)；(，)扬州城下(路过瓜洲扬子桥)，(，)进退不由(假使遇上元军哨兵)，(，)殆例送死(也不会不死)；(；)坐桂公塘土围中(扬州城下)，(，)骑数千过其门(进退两难)，(，)几落贼手死(几乎等于送死)；(；)贾家庄几为巡徼所陵迫死(坐在桂公塘的土围中)；(，)夜趋高邮(元军数千骑兵从门前经过)，(，)迷失道(几乎落到敌人手中而死)，(；)几陷死(在贾家庄几乎被巡察兵凌辱逼迫死)；(；)质明(夜晚奔向高邮)，(，)避哨竹林中(迷失道路)，(，)逻者数十骑(几乎陷入沼泽而死)，(；)几无所救死(天亮时)；(，)至高邮(到竹林中躲避哨兵)，(，)制府檄下(巡逻的骑兵有好几十)，(，)几以捕系死(几乎无处逃避而死)；(；)行城子河(到了高邮)，(，)出入乱尸中(制置使官署的通缉令下达)，(，)舟与哨相后先(几乎被捕而死)，(；)几邂逅死(经过城子河)；(，)至海陵(在乱尸中出入)，(，)如高沙(我乘的船和敌方哨船一前一后行进)，(，)常恐无辜死(几乎不期而遇被杀死)；(；)道海安、如皋(到海陵)，(，)凡三百里(往高沙)，(，)北与寇往来其间(常担心无罪而死)，(；)无日而非可死(经过海安、如皋)；(，)至通州(总计三百里)，(，)几以不纳死(元兵与盗贼往来其间)；(，)以小舟涉鲸波出(没有一天不可能死)，(；)无可奈何(到通州)，(，)而死固付之度外矣！呜呼！死生(几乎由于不被收留而死)，(；)昼夜事也(靠了一条小船渡过惊涛骇浪)，(，)死而死矣(实在无可奈何)，(，)而境界危恶(对于死本已置之度外了！唉！死和生)，(，)层见错出(不过是昼夜之间的事罢了)，(，)非人世所堪(死就死了)。(，)痛定思痛(可是像我这样境界险恶)，(，)痛何如哉！予在患难中(坏事层叠交错涌现)，(，)间以诗记所遭(实在不是人世间所能忍受的)，(。)今存其本(痛苦过去以后)，(，)不忍废(再去追思当时的痛苦)，(，)道中手自抄录(那是何等的悲痛啊！我在患难中)。(，)使北营(有时用诗记述个人的遭遇)，(，)留北关外(现在还保存着那些底稿)，(，)为一卷(不忍心废弃)；(，)发北关外(在逃亡路上亲手抄录)，(。)历吴门、毗陵(现在将出使元营)，(，)渡瓜洲(被扣留在北门外的)，(，)复还京口(作为一卷)，(；)为一卷(从北门外出发)；(，)脱京口(经过吴门、毗陵)，(，)趋真州、扬州、高邮、泰州、通州(渡过瓜洲)，(，)为一卷(又回到京口的)；(，)自海道至永嘉、来三山(作为一卷)，(；)为一卷(逃出京口)。(，)将藏之于家(奔往真州、扬州、高邮、泰州、通州的)，(，)使来者读之(作为一卷)，(；)悲予志焉(从海路到永嘉、来三山的)。(，) 呜呼！予之生也幸(作为一卷)，(。)而幸生也何所为？求乎为臣(我将把这诗稿收藏在家中)，(，)主辱(使后来的人读了它)，(，)臣死有馀僇(为我的志向而悲叹)；(。)所求乎为子( 唉！我能死里逃生算是幸运了)，(，)以父母之遗体行殆(可幸运地活下来要干什么呢？要求做一个忠臣)，(，)而死有余责(国君受到侮辱)。(，)将请罪于君(做臣子的即使死了也还是有罪的)，(；)君不许(要求做一个孝子)；(，)请罪于母(用父母留给自己的身体去冒险)，(，)母不许(即使死了也有罪责)；(。)请罪于先人之墓(将向国君请罪)。(，)生无以救国(国君不答应)，(；)死犹为厉鬼以击贼(向母亲请罪)，(，)义也(母亲不答应)；(；)赖天之灵、宗庙之福(我只好向祖先的坟墓请罪)，(。)修我戈矛(人活着不能拯救国难)，(，)从王于师(死后还要变成恶鬼去杀贼)，(，)以为前驱(这就是义)，(；)雪九庙之耻(依靠上天的神灵、祖宗的福泽)，(，)复高祖之业(修整武备)，(，)所谓“誓不与贼俱生”(跟随国君出征)，(，)所谓“鞠躬尽力(做为先锋)，(，)死而后已”(洗雪朝廷的耻辱)，(，)亦义也(恢复开国皇帝的事业)。(，)嗟夫！若予者(也就是古人所说的：“誓不与贼共存”)，(，)将无往而不得死所矣(“恭敬谨慎地竭尽全力)。(，)向也(直到死了方休”)，(，)使予委骨于草莽(这也是义)，(。)予虽浩然无所愧怍(唉！像我这样的人)，(，)然微以自文于君亲(将是无处不是可以死的地方了)，(。)君亲其谓予何？诚不自意返吾衣冠(以前)，(，)重见日月(假使我丧身在荒野里)，(，)使旦夕得正丘首(我虽然正大光明问心无愧)，(，)复何憾哉！复何憾哉！是年夏五(但也不能掩饰自己对国君、对父母的过错)，(，)改元景炎(国君和父母会怎么讲我呢？实在料不到我终于返回宋朝)，(，)庐陵文天祥自序其诗(重整衣冠)，(，)名曰《指南录》(又见到皇帝)。(，) ——选自《四部丛刊》本《文山先生全集》(即使立刻死在故国的土地上)

Drop Your Messag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