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言文空间 409 473(以先秦口头语言为基础的书面语言)

《报任安书》

少卿足下：曩者辱赐书(少卿足下：前不久承蒙您给我写信)，(，)教以慎于接物(教导我要谨慎地接人待物)，(，)推贤进士为务(以推举贤能、引荐人才为己任)，(，)意气勤勤恳恳(情意、态度十分恳切诚挚)，(，)若望仆不相师用(但抱怨我没有遵从您的意见去推荐贤才)，(，)而流俗人之言(而去附和俗人的见解)。(。)仆非敢如是也(其实)。(，)虽罢驽(我并非敢这样做)，(。)亦尝侧闻长者遗风矣(我虽然平庸无能)。(，)顾自以为身残处秽(但也曾听到过德高才俊的前辈遗留下来的风尚)，(。)动而见尤(只是我自认为身体已遭受摧残)，(，)欲益反损(又处于污浊的环境之中)，(，)是以抑郁而无谁语(每有行动便受到指责)。(，)谚曰：“谁为为之？孰令听之？”盖钟子期死(想对事情有所增益)，(，)伯牙终身不复鼓琴(结果反而自己遭到损害)。(，)何则？士为知己用(因此我独自忧闷而不能向人诉说)，(。)女为说己容(俗话说：“为谁去做)。(，)若仆大质已亏缺(教谁来听？”钟子期死了)，(，)虽材怀随、和(伯牙便一辈子不再弹琴)，(。)行若由、夷(这是为什么呢？贤士乐于被了解自己的人所用)，(，)终不可以为荣(女子为喜爱自己的人而打扮)，(。)适足以发笑而自点耳(象我这样的人)。(，) 　　书辞宜答(身躯已经亏残)，(，)会东从上来(虽然才能象随侯珠、和氏璧那样稀有)，(，)又迫贱事(品行象许由、伯夷那样高尚)，(，)相见日浅(终究不能用这些来引以为荣)，(，)卒卒无须臾之间得竭指意(恰好会引人耻笑而自取污辱)。(。)今少卿抱不测之罪( 　　来信本应及时答复)，(，)涉旬月(刚巧我侍从皇上东巡回来)，(，)迫季冬(后又为烦琐之事所逼迫)，(，)仆又薄从上上雍(同您见面的日子很少)，(，)恐卒然不可讳(我又匆匆忙忙地没有些微空闲来详尽地表达心意)。(。)是仆终已不得舒愤懑以晓左右(现在您蒙受意想不到的罪祸)，(，)则长逝者魂魄私恨无穷(再过一月)。(，)请略陈固陋(临近十二月)。(，)阙然不报(我侍从皇上到雍县去的日期也迫近了)，(，)幸勿过(恐怕突然之间您就会有不幸之事发生)。(，) 　　仆闻之(因而使我终生不能向您抒发胸中的愤懑)，(，)修身者智之府也(那么与世长辞的灵魂会永远留下无穷的遗怨)，(。)爱施者仁之端也(请让我向您略约陈述浅陋的意见)，(。)取予者义之符也(隔了很长的日子没有复信绐您)，(，)耻辱者勇之决也(希望您不要责怪)，(。)立名者行之极也( 　　我听到过这样的说法：善于加强自我修养)。(，)士有此五者(智慧就聚于一身)，(；)然后可以讬于世(乐于助人)，(，)列于君子之林矣(是“仁”的起点)。(；)故祸莫僭于欲利(正当的取予)，(，)悲莫痛于伤心(是推行“义”的依据)，(；)行莫丑于辱先(懂得耻辱)，(，)而诟莫大于宫刑(是勇的标志)。(；)刑余之人(建立美好的名声)，(，)无所比数(是品行的终极目标)，(。)非一世也(志士有这五种品德)，(，)所从来远矣(然后就可以立足于社会)。(，)昔卫灵公与雍渠载(排在君子的行列中了)，(。)孔子适陈(所以)；(，)商鞅因景监见(祸患没有比贪利更悲惨的了)，(，)赵良寒心(悲哀没有比心灵受创更痛苦的了)；(，)同子参乘(行为没有比污辱祖先更丑恶的了)，(，)爰丝变色(耻辱没有比遭受宫刑更重大的了)；(。)自古而耻之(受过宫刑的人)。(，)夫中材之人(社会地位是没法比类的)，(，)事关于宦竖(这并非当今之世如此)，(，)莫不伤气(这可追溯到很远的时候)，(。)况伉慨之士乎！如今朝虽乏人(从前卫灵公与宦官雍渠同坐一辆车子)，(，)奈何令刀锯之余荐天下豪隽哉！仆赖先人绪业(孔子感到羞耻)，(，)得待罪辇毂下(便离开卫国到陈国去)，(，)二十余年矣(商鞅靠了宦官景监的推荐而被秦孝公召见)。(，)所以自惟：上之(贤士赵良为此寒心)，(；)不能纳忠效信(太监赵同子陪坐在汉文帝的车上)，(，)有奇策材力之誉(袁丝为之脸色大变)，(。)自结明主(自古以来)；(，)次之(人们对宦官都是鄙视的)，(。)又不能拾遗补阙(一个才能平常的人)，(，)招贤进能(一旦事情关系到宦官)，(，)显巖穴之士(没有不感到屈辱的)；(，)外之(更何况一个慷慨刚强的志士呢？如今朝廷虽然缺乏人材)，(，)不能备行伍(但怎么会让一个受过刀锯摧残之刑的人)，(，)攻城［野战］(来推荐天下的豪杰俊才呢？我凭着先人遗留下来的余业)，(，)有斩将搴旗之功(才能够在京城任职)；(，)下之(到现在已二十多年了)，(。)不能累日积劳(我常常这样想：上不能对君王尽忠和报效信诚)，(，)取尊官厚禄(而获得有奇策和才干的称誉)，(，)以为宗族交游光宠(从而得到皇上的信任)。(；)四者无一遂(其次)，(，)苟合取容(又不能给皇上拾取遗漏)，(，)无所短长之效(补正阙失)，(，)可见于此矣(招纳贤才)。(，)乡者(推举能人)，(，)仆亦尝厕下大夫之列(发现山野隐居的贤士)，(；)陪外廷末议(对外)。(，)不以此时引维纲(不能整顿军队)，(，)尽思虑(攻城野战)，(，)今已亏形为埽除之隶(以建立斩将夺旗的功劳)，(；)在阘茸之中(从最次要的方面来看)，(，)乃欲印首信眉(又不能每日积累功劳)，(，)论列是非(谋得高官厚禄)，(，)不亦轻朝廷(来为宗族和朋友争光)，(。)羞当世之士邪！嗟乎！嗟乎！如仆(这四个方面没有哪一方面做出成绩)，(，)尚何言哉！尚何言哉！　　且事本末未易明也(我只能有意地迎合皇上的心意)。(，)仆少负不羁之才(以保全自己的地位)，(。)长无乡曲之誉(我没有些微的建树)，(，)主上幸以先人之故(可以从这些方面看出来)，(。)使得奉薄技(以前)，(，)出入周卫之中(我也曾置身于下大夫的行列)。(，)仆以为戴盆何以望天(在朝堂上发表些不值一提的意见)，(。)故绝宾客之知(我没有利用这个机会申张纲纪)，(，)忘室家之业(竭尽思虑)，(，)日夜思竭其不肖之材力(到现在身体残废而成为打扫污秽的奴隶)，(，)务壹心营职(处在卑贱者中间)，(，)以求亲媚于主上(还想昂首扬眉)。(，)而事乃有大谬不然者(评论是非)。(，)夫仆与李陵俱居门下(不也是轻视朝廷、羞辱了当世的君子们吗？唉！唉！象我这样的人)，(，)素非相善也(还有什么可说的！还有什么可说的！　　而且)，(，)趣舍异路(事情的前因后果—般人是不容易弄明白的)，(。)未尝衔歪酒接殷勤之欢(我在少年的时候就没有卓越不羁的才华)。(，)然仆观其为人自奇士(成年以后也没有得到乡里的称誉)，(，)事亲孝(幸亏皇上因为我父亲是太史令)，(，)与士信(使我能够获得奉献微薄才能的机会)，(，)临财廉(出入宫禁之中)，(。)取予义(我认为头上顶着盆子就不能望天)，(，)分别有让(所以断绝了宾客的往来)，(，)恭俭下人(忘掉了家室的事务)，(，)常思奋不顾身以徇国家之急(日夜都在考虑全部献出自己的微不足道的才干和能力)。(，)其素所畜积也(专心供职)，(，)仆以为有国士之风(以求得皇上的信任和宠幸)。(。)夫人臣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(但是)，(，)赴公家之难(事情与愿望违背太大)，(，)斯已奇矣(不是原先所料想的那样)。(。)今举事壹不当(我和李陵都在朝中为官)，(，)而全躯保妻子之臣随而媒孽其短(向来并没有多少交往)，(，)仆诚私心痛之(追求和反对的目标也不相同)。(，)且李陵提步卒不满五千(从不曾在一起举杯饮酒)，(，)深践戎马之地(互相表示友好的感情)，(。)足历王庭(但是我观察李陵的为人)，(，)垂饵虎口(确是个守节操的不平常之人：奉事父母讲孝道)，(，)横挑彊胡(同朋友交往守信用)，(，)卬亿万之师(遇到钱财很廉洁)，(，)与单于连战十余日(或取或予都合乎礼义)，(，)所杀过当(能分别长幼尊卑)。(，)虏救死扶伤不给(谦让有礼)，(，)旃裘之君长咸震怖(恭敬谦卑自甘人下)，(，)乃悉徵左右贤王(总是考虑着奋不顾身来赴国家的急难)，(。)举引弓之民(他历来积铸的品德)，(，)一国共攻而围之(我认为有国士的风度)，(。)转斗千里(做人臣的)，(，)矢尽道穷(从出于万死而不顾一生的考虑)，(，)救兵不至(奔赴国家的危难)，(，)士卒死伤如积(这已经是很少见的了)。(。)然李陵一呼劳军(现在他行事一有不当)，(，)士无不起(而那些只顾保全自己性命和妻室儿女利益的臣子们)，(，)躬流涕(便跟着挑拨是非)，(，)沫血饮泣(夸大过错)，(，)张空弮(陷人于祸)，(，)冒白刃(我确实从内心感到沉痛)，(。)北首争死敌(况且李陵带领的兵卒不满五千)。(，)陵未没时(深入敌人军事要地)，(，)使有来报(到达单于的王庭)，(，)汉公卿王侯皆奉觞上寿(好象在老虎口上垂挂诱饵)。(，)后数日(向强大的胡兵四面挑战)，(，)陵败书闻(面对着亿万敌兵)，(，)主上为之食不甘味(同单于连续作战十多天)，(，)听朝不怡(杀伤的敌人超过了自己军队的人数)。(，)大臣忧惧(使得敌人连救死扶伤都顾不上)，(。)不知所出(匈奴君长都十分震惊恐怖)。(，)仆窃不自料其卑贱(于是就征调左、右贤王)，(，)见主上惨悽怛悼(出动了所有会开弓放箭的人)，(，)诚欲效其款款之愚(举国上下)。(，)以为李陵素与士大夫绝甘分少(共同攻打李陵并包围他)，(。)能得人之死力(李陵转战千里)，(，)虽古名将不过也(箭都射完了)。(，)身虽陷败(进退之路已经断绝)，(，)彼观其意(救兵不来)，(，)且欲得其当而报汉(士兵死伤成堆)。(。)事已无可奈何(但是)，(，)其所摧败(当李陵振臂一呼)，(，)功亦足以暴于天下(鼓舞士气的时候)。(，)仆怀欲陈之(兵士没有不奋起的)，(，)而未有路(他们流着眼泪)。(，)适会召问(一个个满脸是血)，(，)即以此指推言陵功(强忍悲泣)，(，)欲以广主上之意(拉开空的弓弦)，(，)塞睚眦之辞(冒着白光闪闪的刀锋)。(，)未能尽明(向北拼死杀敌)，(。)明主不深晓(当李陵的军队尚未覆没的时候)，(，)以为仆沮贰师(使者曾给朝廷送来捷报)，(，)而为李陵游说(朝廷的公卿王侯都举杯为皇上庆贺)，(。)遂下于理(几天以后)。(，)拳拳之忠(李陵兵败的奏书传来)，(，)终不能自列(皇上为此而饮食不甜)，(，)因为诬上(处理朝政也不高兴)，(。)卒从吏议(大臣们都很忧虑)。(，)家贫(害怕)，(，)财赂不足以自赎(不知如何是好)，(。)交游莫救(我私下里并未考虑自己的卑贱)，(，)左右亲近不为壹言(见皇上悲伤痛心)。(，)身非木石(实在想尽一点我那款款愚忠)，(。)独与法吏为伍(我认为李陵向来与将士们同甘共苦)，(，)深幽囹圄之中(能够换得士兵们拼死效命的行动)，(，)谁可告愬者！此正少卿所亲见(即使是古代名将恐怕也没能超过的)，(。)仆行事岂不然邪？李陵既生降(他虽然身陷重围)，(，)聩其家声(兵败投降)，(，)而仆又茸以蚕室(但看他的意思)，(，)重为天下观笑(是想寻找机会报效汉朝)。(。)悲夫！悲夫！(事情已经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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